传媒学院 闫钰

二十多年来，过年于我而言，有着刻在心底的模样：腊月廿八，跟着爸妈收拾行囊奔赴老家，远远便能看见爷爷奶奶正在倚门张望，庭院里腊味飘香，年夜饭的香气漫过院墙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里，蕴含着一家人对团圆的期盼。但今年，这份熟悉的仪式感被轻轻打破——这是我第一次没回老家陪爷爷奶奶过年，留在济南与忙碌一整年的爸妈度过了一个安静却也满溢暖意的新年，又在正月初七清晨踏上归乡路，奔赴与爷爷奶奶迟来的团圆之约。

决定留在济南，源于年前瞥见爸妈的疲惫。往年此时，他们早已卸下忙碌，满心欢喜地收拾行李，仔细清点带给爷爷奶奶的礼物。可今年爸妈的工作格外繁忙，除夕前一天还在加班，眼底的红血丝流露出连日的辛劳，下班回家后，仍要强撑着精神收拾屋子、采购年货。看见这一幕，心疼之余，我和妹妹也开始学着买菜做饭，让爸妈下班回来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，能好好歇一歇、缓一缓。

除夕的济南，街道褪去了往日喧嚣，格外安静。没有老家的鞭炮声，没有邻里拜年的喧闹，一家五口在温暖的屋子里，拼凑出独属于我们的新年仪式感。我包揽了大半家务，跟姐姐一起洗菜、和面、煮饺子，看妹妹笨拙地捏饺子花边，听爸爸妈妈讲年轻时的趣事。细碎的话语在屋里萦绕，氤氲的烟火气里裹着暖意，待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端上桌，年味便也出来了。原本以为会冷清的除夕，就这样被亲情填得满满当当，处处皆是温情。

饭桌上，我们拨通了爷爷奶奶的视频电话。屏幕接通的瞬间，我鼻尖酸涩，眼眶微红：二老坐在熟悉的桌前，面前摆了一桌子我们爱吃的菜，却始终未动筷，浑浊的眼底满是期盼，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。我强压着情绪，笑着打招呼，兴冲冲地向他们展示自己做的菜肴；奶奶凑近屏幕，眉眼弯弯，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温柔的凝望；爷爷依旧爱说些调皮话，假意埋怨道，我们不回来，他这一桌子菜什么时候才能吃得完；堂哥在一旁打趣，说今年赶得巧，这满桌美味都归他了……看着他们故作轻松的模样，愧疚之余更多的是释然：原来孝顺从不只有奔赴这一种方式，陪在忙碌的爸妈身边分担辛劳，让远方的老人安心，亦是对孝心最好的回应。

正月初七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我收拾好行囊，踏上了归乡路。待车子驶离济南，窗外的风景也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炊烟，熟悉的泥土气息越来越浓烈，归家的心思也愈发急切。车子驶入巷子，我一下车就拿上行李，奔向心心念念的家门。“爷爷奶奶！”我高声呼唤着。二老听见声音便快步迎了出来，奶奶拉起我的手，指尖的微凉抵不过掌心传来的牵挂，她一遍遍打量着我，笑着念叨我今年出落得更漂亮了；爷爷接过我的行李，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。

走进院子，四周都还是熟悉的模样，爷爷奶奶像往年一样为我备好一切：爱吃的零食被整齐摆放在桌上，被子晒得软软糯糯，满是阳光的味道。看着他们鬓角新增的白发、比往年愈发迟缓的身影，我满是心疼，紧紧牵着他们的手，陪着在院子里晒太阳、唠家常，帮着打扫院子、择菜做饭，尽己所能弥补没能陪他们过年的遗憾。

从前总觉得，过年是热热闹闹的相聚，是满院的鞭炮声，是阖家围坐的年夜饭，如今才真正明白，过年从不囿于距离的远近，也无关相聚的早晚，只要身边有牵挂的人，心中有温暖的念想，有不变的亲情萦绕身旁，便是最好的新年。那些藏在日常琐碎里的陪伴，那些跨越山海的牵挂，才是新年最珍贵、最动人的礼物，也是亲情最本真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