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 首页 >> 往期浏览 >> 2026年5月26日 >> 第四版 >> 正文

春痕刹那

发布日期:2026-05-29

传媒学院 王嘉浩

记得从家乡返校那天,正值惊蛰,春寒料峭间,胭脂红点染了牡丹枝头,和风吹散了积攒一冬的凝重与困倦,行李箱在柏油路上低鸣,校园从沉寂中复苏。

大地总是在严厉和残酷之后呈现另一种温柔和妩媚。初春是柔和的,或者说是娇弱的,它刚从虚无的冬日里挣脱,一切都在蓄积,一切都在生长。春是最不经意的,秋雨急切,夏阳暴烈,冬夜悠长,唯有春天是流动的,它不曾轰轰烈烈地宣告,只是在某个瞬间悄然而至,流云似的被吐出,丰盈了人间。

听说李沧的十梅庵梅花正盛,我按捺不住,赶早儿起来去踏青。清晨,行政楼旁的林霏朦胧,斑鸠在枝间徘徊轻语,衬得玄木寂寥,意境悠然,而清晨的阳光斜斜穿透,在雾霭间拖出长长的光迹,春色仿佛要从光隙中溢出。远处的午山仿佛被水洇湿的墨色,朦胧中透出几分青翠的轮廓,似在酝酿一场盛大的苏醒。

十梅庵果然是赏梅的好去处。春天将所有的油彩在这里挥霍一空,依旧枯黄的衰草默默积蓄着生长的力量,为梅园铺就一层朴实坚韧的底色。枯黄间粉嫩与洁白错落点缀,像跳动的火焰在草上摇曳,松柏将溢香湖染得青绿,被环抱在池塘边的揽梅亭显得格外小巧玲珑。沿着山路向上攀登,山石嶙峋,重岩叠嶂,隐约能听见四处的鸟鸣,远处的城市掩在晨雾里,轮廓沾染了梅园的翠色,模糊成幻象般的碎片,静静流淌在朦胧的琴岛。

中国地域辽阔,能在远离家乡的青岛遇见春天,是一种奇迹般的缘分。但在人们行色匆匆的大学校园里,春花总在不经意间含苞、绽放,又在一阵雨后枯萎、凋零。对生命的体会瑟缩于娱乐的喧嚣,满腔的热情在四面八方的嘈杂声中凝固,新芽忽地长成残枝,留下的只有怅然的荒诞感。春痕刹那,“惜春”成了永恒的命题,徘徊在每一个灿烂绽放的瞬间。

在校园里是很难感知到真正的春意的,这种平和与单调的日常,容易使人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感到迷茫。紫叶李枝头还零落着几片黄叶,广玉兰依旧沉稳苍翠、不急不躁。春隐匿在海滨湿润的空气,只是偶尔在玉兰花开时摇响几缕风铃,让人惊异于悄然消逝的时光。春花易逝,春意难寻,可真正的永恒,原就静立于校园的每一处角落。

槐树落叶殆尽时,枝桠峥嵘、尖锐,倔强地向着冬日做最后的伸展。它一切的悲欢,被勾勒进漫长悠扬的年轮里,那里有泥土的丰饶、断枝的腐烂。像是属于自然的史诗,是命运在轮回,它顺应着命运给予的所有,在盛夏狂放,在深秋萧条,在寒冬衰败,又在春天复生,它平静地在四季流转中呼吸,被束缚在深坑,却在联通大地的瞬间明了了生命的方向。我知道,这种自然的坚韧与顽强的总和,在不久的将来要诞生出万物轮回的奇迹,这些比起缤纷繁花略显单调的躯体,将向着太阳,追逐自我的生存。读懂了这些固执的“长剑”,一切迷惘与空虚迎刃而解,未来在最广处生根。

舒婷在《初春》里写道:“春天之所以美好、富饶,是因为它经过了最后的料峭。”春意不在姹紫嫣红的刹那,它就藏在看似荒凉的早春,蕴于寒风中沉寂又勃发的自然万物。春,是解冻的溪水流淌潺潺,是欣喜的麻雀沐着暖阳盘旋,是埋藏的枯叶在大地深处流转,是迎春花深夜抽出的新芽在张扬。春给予我们的,原是这种勃发的力量。

如今,白日渐渐绵长,枝头的嫩黄已然铺开层叠的翠绿。馆旁的榆叶梅经人精心修剪,在日光照耀下精致可人、光彩夺目,宛如少女秀发上扎满的明媚。明德大厅书声朗朗,朝阳投下千万束光明,阴翳摇曳,书桌沾满青春绚丽的光彩。

是的,春光易逝,但那些藏在枯枝里的倔强,那些融在晨雾里的苏醒,那些写在书页上的笔迹,早已把春天的根,扎进了每一个认真生活的瞬间。

本报特稿 | 院系通讯 | 师者风范 | 科大学子 | 校友风采

本报地址:青岛市崂山区松岭路99号